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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汉城郊迎 (第1/4页)
万历四十七年,冬十一月,济物浦(仁川)外海。 风是硬的,带着冰碴子的咸腥,刀子似的刮过海面。福王朱常洵裹着厚重的貂氅,仍觉寒气透骨,脸颊与鼻尖冻得通红,像抹了两团不祥的胭脂。他扶着湿冷的船舷,望着眼前迷蒙一片的海雾,以及雾中那片越来越清晰的、灰黑色的海岸线轮廓,胃里又是一阵翻搅——不是晕船,是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、冰冷的悬空感。 他身后半步,一左一右立着两人。左侧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穿着半新不旧的棉直裰,外面罩了件略显寒酸的灰鼠皮坎肩,正是郑伯谦。举人出身,科场蹉跎,心气却高,在洛阳时便是朱常洵的钱粮谋主,心思缜密,尤擅算计。右侧那人短须精悍,一身利落的藏青箭袖,外罩牛皮甲,目光锐利如鹰,是王府护卫统领刘彪。早年跑漕运,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,黑白两道门清,手上功夫硬朗,是朱常洵此行在“实务”与“安全”上最可倚仗之人。 “殿下,”刘彪眯眼望着岸边某处闪烁了几下的微弱灯光,低声道,“信号已收到,与我们约定的暗号无误。对方让稍候,即刻有小舟前来引航。” 郑伯谦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胡须,沉吟道:“引航小舟……看来是不走釜山浦查验的正规流程了。直接来济物浦接应,再换小船……”他望向远处海雾中隐约可见的、更适合大船停泊的济物浦港轮廓,又看看脚下这艘吃水颇深的福船,眉头微蹙,“是了,必是走汉江水道,直趋汉城。只是这汉江下游,沙洲暗礁密布,海船难行,风险不小。羽柴赖陆如此安排,是求快,还是别有用心?” 朱常洵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海雾深处。不多时,一艘悬挂着蓝、红、白、黑、黄五方旗的朝鲜水师哨船,破开雾气,灵巧地靠了过来。船头立着一个身穿黑色团领袍、腰佩短刀的武官,对着福船高声喊道:“来者可是大明钦差巡海安抚使朱大人座船?末将奉备边司都提调朱彦璋大人钧令,特来迎引天使入汉城!” 声音洪亮,用的是带着浓重朝鲜口音的官话,在凛冽的海风中格外清晰。 “朱彦璋……”朱常洵在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字,又想到父皇密旨中那句“其人自称朱彦璋,乃建文之后”,心头五味杂陈。他看了一眼郑伯谦。 郑伯谦微微点头,示意身份无误,可以跟从。同时,他嘴唇微动,以极低的声音对朱常洵道:“殿下,‘钦差巡海安抚使’这头衔,是皇上为破‘藩王不得干政、不得擅离封地、不得交通外藩’这三重藩禁,煞费苦心所设。名义上,殿下是奉旨巡海、安抚藩国,乃国事,非私交。然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与这‘朱彦璋’相见,终是……唉,殿下慎之。” 朱常洵明白他的未尽之言。这层薄薄的官方外衣,掩不住此行实质的凶险与敏感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对刘彪点了点头。 刘彪会意,立刻指挥水手降帆,福船缓缓调整方向,跟着那艘灵巧的哨船,并未驶向济物浦的码头,反而径直朝着汉江入海口的方向行去。 海雾渐散,天色却依旧阴沉。随着船只靠近江口,岸边的景象逐渐清晰。起初,众人以为那是两道连绵的夯土城墙,待到更近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哪里是城墙,分明是两片依山势而建的庞大炮台群!黝黑的炮口从掩体后森然探出,指向江面与海口,沉默地宣示着无可置疑的武力。炮台之上,依稀可见旌旗招展,哨兵的身影如钉而立。 朱常洵的脸色更白了几分。郑伯谦与刘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。这阵势,不像是迎接天使,倒像是押解囚犯,或是进入龙潭虎穴的前奏。 引航的哨船在江口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处打起了信号。只听江中一阵沉闷的绞盘转动声,一道碗口粗细的巨大铁索缓缓从水中升起,横亘江面的障碍被移除。福船跟着哨船,小心翼翼地驶入汉江主航道。 江水浑黄,但航道显然被精心疏浚过,水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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